說諸清將殲滅滇藩,陸續班師,到了北京,聞尚之信、耿精忠,亦已逮到治罪。原來尚之信歸命後,清廷屢促出師,他只逗留不進,及三桂已死,始從征廣西,駐軍宣武,會之信弟之孝,謀襲藩位,遣藩下人張士選赴京告密。清京遂遣侍郎宜昌阿等,馳往按問,當由都統王國棟出證罪狀。之信聞知,自廣西馳歸,襲殺國棟。宜昌阿便檄粤軍,擒歸之信,有旨賜死。之孝亦坐罪革職。尚藩完了。耿精忠亦為諸弟所劾,召至京師,交部議罪。大學士明珠首言精忠應加極刑,遂把精忠磔死。耿藩又了。惟孫延齡妻孔四貞,為太后義女,且勸夫反正,先至京師聲明,有旨實封郡主,祿贍終身。於是大赦天下,詔戶部發帑代償宿負,並減免用兵各省賦稅,特下一道明諭道:

    當滇逆初變時,多謂撤藩所致,欲誅建議之人以謝過者。朕自少時,見三藩勢燄日熾,不可不撤,豈因三桂背叛,遂諉過於人?今大逆削平,瘡痍未復,其恤兵養民,與天下休息。

  三藩已平,中國本部十八省,及關東三省,都屬大清版圖,真成了浩蕩乾坤,昇平世界。獨有臺灣鄭經,抗志海外,偏不受清朝命令。海外田橫。先是精忠叛清時,與經同攻廣東,精忠歸閩降清,汀州、泉州、漳州等郡,皆為經所據。精忠與清親王傑書,合軍攻經收復各郡。經退守廈門,嗣復令部將劉國軒等,分路入犯,攻陷海澄,圍攻漳泉,巡撫吳興祚與將軍賴塔,出兵泉州,總督姚啟聖與提督楊捷,出兵漳州,鄭軍始退。只海澄仍為國軒所據,湖南水師萬正色,督率戰艦二百艘,由海赴閩,與興祚、啟聖等,水陸夾攻,遂復海澄,並奪回金、廈二島。鄭經及國軒,仍退據臺灣。將軍賴塔意欲招撫鄭經,省得再來纏擾,遂著人致書鄭經,意旨婉轉,頗承朝廷屢次招撫苦心。其中涉及議約不成之事,均將責任推諉於封疆諸臣,執泯削髮登岸,彼此齟齬,對於鄭經,則匆恕詞,信中有云:

    「足下父子,自辟荊榛,且眷懷勝國,未嘗如吳三桂之僭妄。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彈丸地,不聽田橫壯士,逍遙其間乎?今三藩殄滅,中外一家,豪傑失時,必不復思噓已灰之燄,毒瘡痍之民。若能保境息民,則從此不必登岸,不必薙髮,不必易衣冠,稱臣入貢可也。不稱臣,不入貢,亦可也。以臺灣為箕予之朝鮮,為徐福之日本,與世無患,與人無爭,而沿海生靈,永息塗炭,惟足下圖之!

  鄭經得書,復請如約,只要把海澄縣作為互市公所。賴塔倒也有意允許,不意總督姚啟聖,偏說出許多後患,堅持不可。偏是漢人作梗。一場和議,化作飛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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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吳三桂起事以來,已歷五年,康熙十三年創建國號,假稱迎立明裔,其實稱周不稱明,早已存了帝制自為的思想。(假迎明裔,實則稱帝)所以爭戰五年,並沒見有什麼三太子。到了康熙十七年,竟在衡州築壇,祭告天地,自稱皇帝,改元昭武,稱衡州為定天府,置百官,封諸將,造新歷,舉雲貴川湖鄉試,號召遠近。殿瓦不及易黃,就用黃漆塗染,搭起蘆舍數百間,作了朝房。這日正遇三月朔,本是豔陽天氣,淑景宜人,不料狂風驟起,怒雨疾奔,把朝房吹倒一半,瓦上的黃漆,亦被大雨淋壞,莫謂天道無知。三桂未免懊惱,只得潦草成禮,算已做了大周皇帝。黃袍已經穿過,可謂心滿意足。當下調夏國相回衡州,命他為相,令胡國柱、馬寶為元帥,出禦清兵。

  是時清安親王岳樂,由江西入湖南,前鋒統領碩岱,已攻克永興。永興縣係衡州門戶,距衡州只百餘里,胡國柱、馬寶等,奮勇殺來,清兵出城抵敵。兩下混戰一場,清兵不能取勝,仍退入城中。歇了數日,清兵又出城掩擊,復被胡國柱等殺回。接連數戰,總是周軍得勝。原來清前鋒統領碩岱,也是滿族中一員驍將,只因永興是周軍必爭的地方,永興一失,衡州亦保不住,所以胡國柱等冒死力爭,碩岱雖勇,總不能敵,只得入城固守,靜待援兵。岳樂聞周軍猛攻永興,即遣都統伊裡布,副都統哈克山,前來援應,就在城外紮營,作為犄角。不防馬寶分軍來攻,個個是踴躍爭先,上前拚命,伊裡布哈克山,本沒有什麼勇力,遇了周軍,好象泰山壓頂一般,連逃走都來不及。一陣廝殺,兩人都戰歿陣中。碩岱出城接應,又被胡國柱截住,沒奈何退入城內。將軍穆占,自郴州發兵來援,因聞伊裡布等戰歿,不敢前進,只遠遠的立住營寨。胡國柱三面環攻,止留出城東一角,因有河相阻,不便合圍。還虧碩岱振刷精神,晝夜督守,城壞即補,且築且戰。胡國柱又與馬寶分軍,馬寶截住援兵,不能並力攻城,清營雖是遠立,倒也還算有力。因此城尚不陷。

  康熙帝恐師老日久,屢欲親征,議政王大臣紛紛諫阻,有的說是:「京師重地,不宜遠離。」有的說是:「賊勢日蹙,無勞遠出。」於是令諸將專力湖南,暫罷親征的計策。惟這三桂因即位的時候,冒了一點風寒,時常發寒發熱,由夏及秋,沒有爽適的日子。好漢只怕病來磨,又況三桂年近古稀,生了幾個月的病,如何支持得起?到了八月初旬,痰喘交作,咯血頻頻,有時神昏顛倒,譫語終宵。(身體已然禁不住,敗象已露)夏國相領了文武各員,日日進內請安。

  這日,國相又復入內,到臥榻前,見三桂雙目緊閉,只是一片呻吟聲。國相向諸將道:「永興未下,軍事緊急,皇上反病勢日重,如何是好?」諸將尚未回答,忽見三桂睜開雙目,瞪視國相多時,失聲道:「阿喲!不好了!永歷皇帝到了!」尋復閉目慘呼,大叫「皇上饒命!皇上饒命!」國相等聞此慘聲,都嚇得毛髮森豎,只得到三桂耳邊,輕輕叫道:「陛下醒來!」連叫數聲,三桂方有些醒悟,又開眼四顧,見了夏國相等人,忍不住流淚道:「卿等都係患難至交,朕還沒有什麼酬勞,偏這……」說到「這」字,觸動中氣,喘作一團。國相道:「陛下福壽正長,不致有什麼不測,還請善保龍體為是。」三桂把頭略點一點。國相復請太醫入內,診了一回脈,退與國相耳語道:「皇上脈象欠佳,看來只有一日可過了。」國相把眉一皺,也不言語。三桂氣喘略平,又向國相道:「朕非不欲生,但這冤鬼都集眼前,恐要與卿等長別,未識目前軍事如何?」國相道:「永興已屢報勝仗,諒不日可以攻下,請陛下寬心!」三桂道:「陝西、廣西,有警信否?」國相等答道:「沒有。」三桂道:「卿等且退!容朕細思,到晚間再商。」國相等奉命退出,將到二更,復一同入宮,但覺宮門裡面,陰風慘慘,鬼氣森森,作者素乏迷信,因三桂作惡多端,理應有此果報。國相等助桀為虐,賊膽心虛,當亦因虛生幻,因幻成真。甫入宮門,見眾侍妾團聚一旁,不住的發顫。猛聞三桂作哀鳴狀,一聲是「皇上恕罪!」一聲是「父親救我!」大書君父。又模模糊糊的說了數語,彷彿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八字。就三桂口中自述,筆愈透辟。國相等聽了半晌,心頭都突突亂跳。大家站了一回,三桂似又清醒起來,咳嗽了好幾聲,侍兒撩起牀帳,捧過痰盂,接了三桂好幾口血。三桂見帳外有許多官員,命侍兒懸起半帳,國相等復上前請安。三桂道:「卿等少坐,待朕細囑。」國相等告了坐,三桂一絲半氣的說道:「朕神氣恍惚,時患昏暈,自思生平行事,大半舛錯,今日悔已無及。人之將死,其言也善。長子應熊,也是為朕所害,目下只一孫世璠,留居雲南,可惜年幼,朕死後,勞卿等同心輔助!」國相等齊聲應命。三桂歇了一歇,又道:「湘、滇遙隔,朕當親書遺囑。」命侍兒取筆墨過來,自己欲令侍兒扶起,可奈渾身疼痛,片刻難支,復睡下呻吟一回。國相便請道:「陛下不必過勞,臣可恭錄聖諭。」三桂點頭,國相便展箋握管,待了許久,三桂一言不發,仔細一看,已自暈了過去。國相即命眾侍妾上前調護,自率百官出了宮門。好一歇,復偕太醫同入宮中,但聽宮內已動了哭聲。國相忙對大眾搖手,大家方把哭聲止住。國相復目示太醫,令太醫臨榻診視,診畢,太醫道:「皇上此時,不過稍稍痰塞,還未宴駕,大家切勿再哭!」痰塞不死,這是話裡有話。言畢,即匆匆退出。國相命侍兒放下御帳,朝夕守護,只是大忌哭聲。眾侍妾莫明其妙,只得唯命是從。

  國相退出宮外,忙令人召回胡國柱、馬寶。胡、馬二人,自永興急歸,由國相延入,屏去左右,密語二人道:「主上已宴駕了。」胡、馬二人,大吃一驚,問道:「何時宴駕?」國相道:「就在昨夜。主上命太孫世璠嗣立,我已夤夜令人去迎,閱此方知上文出去一歇的事情。並命宮中秘不發喪。主上遺囑,要我等同心輔助,還請兩公遵旨。」胡、馬二人,自然答應。國相又道:「我前時勸先帝疾行渡江,全師北向,先帝不從,今日敵兵四合,較前日尤覺困難,依我愚見,只好仍行前計,越是拚命,越不會死,越是退守,越不得生。這四語卻是名言。不但雲南、貴州可以棄去,連湖南也可不管,目前只有北向以爭天下。陸軍應出荊襄,會合四川兵馬,直趨河南,水軍順下武昌,掠奪敵艦,據住上游。那時冒險進去,或可僥倖成功,二公以為何如?」馬寶道:「這且不可!先帝經過百戰,患難餘生,尚不肯輕棄滇、黔,自失根本,目下先帝又崩,時事日非,哪裡還可冒險輕舉?況滇、黔山路崎嶇,進可戰,退可守,萬一為敵所敗,還可退據一方。」國相不待馬寶說畢,便歎道:「我能往,寇亦能往,恐怕敵兵雲集,就使重谷深岩,也是保守不住。」馬寶還欲爭辯,胡國柱道:「現在且暫主保守,俟有機會,再圖進取。」國相見識頗高,但此時清兵四合,北上亦非善策。國相默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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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假次日,赴松山菸場與高職及研所人一聚。交通一路順暢,超出預期塞車想像,友人們亦提早抵達。見面後,發現研所學弟消瘦不少,蓋因其近來手術之故,較少進食,是以僅剩60初公斤,其頗自得。然余觀其氣色較差,身型略顯瘦小,瘦固然係現今美感主流,但仍應顧及健康為宜。另學弟近來大事為去月至越南相親訂婚,僅1日認識,翌日訂婚,亦已請桌宴客,惟自返臺後,二者互動不佳,女主不早晚問候,甚至不知學弟住院手術之事。更甚者,學弟竟發現其臉書竟有與男性友人出遊過夜情形,詢問女方,女方支吾其詞,不正面回應,更斥學弟侵害其隱私也。向仲介反映,仲介亦不過打圓場耳,頻云女方不過二十初,絶不會有不顧及名譽而行騙婚之情事。然余等總覺事有蹊蹺,係有內情也。總以為學弟不可允其發展至領婚證,否則即使嫁來臺,心仍未定,藕斷絲連,非長久之計也。倘走到離婚,尚得面臨越南方之婚姻官司,麻煩恐接踵而至。

余等遊菸場、新蓋之大遠百、統一時代廣場等,下午再遊西門町,余發現電影業確已沒落也,影城售票人員幾乎已撤,且將過往強片重映,甚少大成本製作之巨片,昔日西門町之黃金年代已不復見。串流平台盛行,蓋年輕人多滑手機、觀短影音及玩手遊,電影已非主流耶?有聞現大型片商電影通路已不往傳統戲院,而轉netflex、迪士尼串流平台等,余思或再過數載,戲院將全面走入歷史哉!我今復至年少時期常至之國賓戲院,內里幾無客人,客群亦多顯年長,足見年輕一代已不以觀影為娛樂首選,令人不禁滿心感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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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高大節到了醴陵,來助夏國相,相見畢,國相道:「前時我軍已入江西,奪了萍鄉縣,方思與耿軍會合,直攻南昌,不料清安親王岳樂,殺敗耿軍,把廣信、建昌、饒州等處,都占了去,他又從袁州來攻長沙。我領軍至江西阻禦,因他有西洋大炮數十尊,很為厲害,所以敵他不過,退回醴陵。」高大節道:「岳樂前來,江西必然空虛,末將不才,願帶本部兵四千,繞出岳樂背後,公擊其前,我掩其後,必獲全勝。」夏國相道:「此計甚妙!但將軍只有四千部兵,恐怕不夠,須就我處撥添兵馬方好。」大節道:「兵在精不在多,從前岳飛只有嵬兵五百,能破金人數萬。況部下的兵,已有四千,哪裡還不夠用?」的是將才。國相大喜,即令大節去訖。

  且說清安親王岳樂,奉命南征,到了建昌,適值閩藩總兵白顯忠,攻陷城池,岳樂督攻不下。嗣從北京運到西洋大炮(是時黑科技也),接連轟城,顯忠大恐,棄城遁去,岳樂乘勝克復廣信、饒州。會清廷命他進攻湖南,遂從袁州進發,遇著夏國相前鋒,一陣炮彈,把他擊退,乃在袁州休息三日,進攻湖南,一面咨請簡親王喇布,移鎮江兵至南昌,在後策應,也算精細。自是放心大膽,督兵前進。將至醴陵,忽聞流星馬來報,敵將高大節已率兵數萬,從間道去攻袁州了(高大節確為帥才)。岳樂驚道:「袁州是吾後路,若被佔領,大有不便,這卻如何是好?」部將伊坦布道:「看來只好催簡王爺進守袁州,我軍方可前進。若不如此,恐要腹背受敵哩。」岳樂依議,扎住營寨,差人飛咨簡親王。不防前面又有探子前來,報稱夏國相從醴陵來了。岳樂急傳令回軍,霎時大營齊拔,卷旆還轅,約行百餘里,天色已晚,見前面有一大山,岳樂便命倚山紮營,待明日再行。這時候軍心已懈,巴不得紮營留宿,部署已畢,埋鍋造飯,飽餐一頓,正欲就寢,突聞山下炮聲響亮,全營大驚。岳樂急命偵騎探望,回報這山名螺子山,山形如螺,樹木蓊翳,也不知敵兵多少,只是偏插偽周旗號,岳樂道:「山勢既如此峭峻,我軍不宜上山,速發大炮向山轟擊。」營兵得令,就扛著西洋大炮出營。岳樂親自督放,對著山上,撲通撲通的放著無數彈子。等到煙霧飛散,遙望過去,大周旗幟,仍然如舊。岳樂再命放炮,又是撲通撲通的一陣,山上旗幟,雖打倒了數十面,還有多半豎在那裡。岳樂道:「不好了,我中了敵計了。」伊坦布驚問緣由,岳樂道:「這分明是疑兵,你聽山下並沒影響,反使我軍失卻無數彈子。」曉得遲了,炮彈已放完了。便止住兵士放炮,命將大炮擡還營內。甫入營,忽山上鼓聲亂鳴,矢石齊發。岳樂復出營觀望,見山上有一隊敵兵馳下,當先一騎,大叫道:「岳樂休走!」(頗有三國演義草船借箭橋段)此時岳樂魂膽飛揚,急上馬逃走。營兵見統帥已逃,還有哪個敢去截陣,自然沒命的亂跑了。一陣亂竄,自相踐踏,竟死了無數人馬,連伊坦布也不知下落,西洋大炮,更不必說。

  岳樂既逃過了螺子山,天已黎明,驚魂漸定,遂收拾殘兵,奔回袁州,滿望簡親王喇布,在袁州接應,不料袁州城上,已插了大周旗幟。周幟又見,能不驚心。岳樂正在驚疑,又聽城東北角有一片喊殺聲音,岳樂忙登高遙望,正是周兵追殺清兵。岳樂捏了一把汗,暗想:「此時不上前救應,我軍亦沒有站足地了。」遂下山部勒隊伍,繞城馳救。周兵見後面有清軍殺到,只得回馬來敵岳樂。岳樂驅兵掩殺,怎奈周兵隊裡的大將,一支槍神出鬼沒,竟把清兵刺倒無數。岳樂知不能取勝,領兵殺出,望東北而去。那將也不追趕,收兵入袁州城。原來那將正是高大節,他從間道繞出袁州,把袁州城奪下,當下遣了百騎,埋伏螺子山,作為疑兵。他料岳樂回軍,必從此山經過,見了旗幟,定要放炮,炮彈已盡,那時回到袁州,可以截擊。適值清簡親王喇布,來應岳樂,到了大覺寺,大節即出兵對仗,殺得喇布大敗而逃。總算岳樂去擋了一陣,大節方才退回。只是大節部兵,僅有四千,為什麼探馬報稱恰有數萬?這叫作兵不厭詐,大節欲恐嚇清軍,所以有此詐語。

  語休敘煩,這一句是說部常套,實則上文數語,乃是要言,若非如此表明,閱者都要不明不白。且說岳樂迤邐奔回,喇布等還道是敵軍追趕,後來見了清幟,方把部兵扎住,與岳樂相會。兩下細敘,岳樂始知高大節厲害,歎道:「此人若在江西,非朝廷福。」言未畢,探報吉安亦已失守。岳樂與喇布道:「看來我等只好暫回南昌,再圖進取。」喇布已經喪膽,自然依了岳樂,同到南昌去了。

  那邊高大節既得了全勝,復分兵佔據吉安,飛遣人至醴陵、長沙告捷。此時吳三桂已移師衡州,只留胡國柱居守。國柱得了捷報,也自歡喜。不意國柱部下,有副將韓大任素與大節不睦,入見國柱道:「大節確是勇將,但恐不能保全始終。」(良將總不敵背後讒言,成大事首在人和)國柱道:「你何以見得?」大任道:「平涼的王輔臣,非一員勇將麼?援此進讒,不怕國柱不信。為什麼轉降清朝?」國柱道:「他前時本是清臣,所以仍舊降清。」大任道:「清臣且不怕再降,何況大節?前聞大節在王爺下,常自謂智勇無敵,才力出王爺上,若使清廷遣人招致,封他高爵,哪有不變心之理,」讒人之口,偏是格外中聽。國柱道:「據你說來,如何而可?」大任獻了調回的計策,國柱道:「調回大節,何人去代?」大任又做了自薦的毛遂,國柱遂令大任去代大節,大節不服,大任也不與爭論,遣人飛報國柱,說他擁兵抗命。四字足矣。國柱大怒,飛檄召回,大節無奈,把軍事交與大任,出城歎道:「周家氣運,看來要斷送在他們手中了。」隨即怏怏而回。既到長沙,又被國柱痛斥一番。大節憤無可泄,遂致得疾。臨危時,函報夏國相,請他注意袁州,末署「大節絕筆」四字。也是傷心,可惜事非其主。(三桂失良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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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近期常觀直播主「傑克揚升」提及如何提升男人陽氣、能量,大體最基本為三十日內不觀淫片、手淫,不碰垃圾食物;有一點余前未注意,即每日至少三十分鐘勿點擊手機也。余思,自二〇一六年得智慧型手機以來,行走坐臥近乎手機不離身,尤以短影音出現為最。如直播主云,蓋其能不斷刺激腦多巴胺,猶如吸毒般,長久下來,不但失注意力集中之能力,還可令汝失外界事物之興趣;前幾週,余偕妻女返桃園與父母一聚,空閒之際,隨手取一本余婚前所購之歷史普及書,發現竟無法認真閱讀矣。一為每讀幾行,即隨手注意手機 LINE 之訊息;二為見書中篇幅甚長,即以手機攝之,轉請 Gemini 摘要。如此,無法以自身能力理解書中所云,喪自我控制能力矣。是時未多想,近來又聞「傑克揚升」提及手機對現代人危害,不禁興起戒手機毒癮念頭。

自九月十五日起,余晨起首要事不再是取手機讀訊,而是取鑰匙,出門散步至附近公園,行衛子雲有氧氣功七式;嗣後進行 Boxing 步法,約莫十五至二十分鐘,倘有陽光,亦享受日光浴。返家後則進早餐,亦不點擊手機,直至進公司後約莫八時,始點擊手機,始發現亦無重要訊息。接續以 Gemini 摘取趙少康時間或董智森時間之重點,以觀國際內外重要新聞,代替平時晚間以一至二小時聽取。嗣後點擊手機時間為早上十時三十分、下午三時三十分,以及返家後之五時三十分至七時三十分之聽取 YT,而不點擊,偶爾點擊社交軟體;晚間十時後則將手機充電,不再拿取,進行睡前閱讀。

余已採上述方式執行手機戒斷約四至五日矣,效果卓著。首先眼睛舒適,已無過去之酸澀感;次為腦中獲得前所未有之平靜,注意力及工作效率明顯提升;最後為內心之急躁感減少許多,蓋余以為自短影音出現後,許多人已習慣快速、即時接收影音刺激,且其為不斷放送,以致大腦已無法有充足休息時間。過往,余下班處理家事後,利用片刻滑手機,若滑得短影音,有時一滑即是二小時以上,浪費光陰甚矣。如今採上述方式,余始發覺可重新掌握自主時間,好好體驗每一事物:食衣住行,乃至認真觀賞一部電影,閱讀一本書。誠可謂今年以來最大收獲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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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吳三桂既據了雲貴,遂遣部將王屏藩攻四川,馬寶等自貴州出湖南,陷了沅州。三桂聞湖南得勝,復令夏國相、張國柱等,引兵繼進。湖南守將,已十多年不見兵革,弓馬戰陣,統已生疏(不過十來年未見兵革則望風逃離,反觀臺海已逾五十年和平,若真遇兵戎相見,又是如何?),此番遇著吳軍,個個望風奔竄。吳軍直逼長沙,巡撫盧震,即調提督桑額入援,誰知桑額早已逃去。盧震倉皇無措,也只得棄了長沙,奔往他方。清都統巴爾布、珠滿等,奉命出師,行至途次,聞報吳軍已得長沙,驚慌得了不得,遂扎住營寨,逗留不進。滿員多是沒用。於是常德、岳州、衡州、澧州一帶,先後失陷,四川巡撫羅森,因王屏藩攻入境內,急就近向湖廣乞救,尋聞湖南已經失守,清兵不敢前進,他暗想吳軍勢大,清兵不能救湖南,哪裡能救四川?遂召提督鄭蛟麟,總兵譚洪、吳之茂等商議。鄭蛟麟已受三桂密札,方想動手,到了巡撫署內,遂慫慂降吳,羅森正中下懷,命通款吳軍,聯絡王屏藩,背叛清朝。眼見得四川全省,又為三桂所有了。

  耿精忠鎮守福建,本與三桂通同一氣,至是聞三桂已得湘、蜀,欲起兵遙應,是時福建總督范承謨,係三朝元老文程之子,與精忠誼關親戚,精忠也管不得許多,把他拘禁起來;易了漢裝,三路出兵,派總兵曾養性出東路,攻打浙江省內的溫州、臺州,白顯忠出西路,攻打江西省內的廣信、建昌、饒州,又令都統馬九玉出中路,攻打浙江省內的金華、衢州。滇、閩、粤三藩中,已是兩路構變,獨尚可喜始終事清,毫無叛志。三桂通書招誘可喜,可喜將來使拘住,把來書呈奏清廷。三桂聞使人被拘,大怒,急密函致耿精忠,令攻擊廣東。精忠遂勾通潮州總兵劉進忠,差他進兵圖粤,復約臺灣鄭經,夾攻粤海。中原大震,各地告急本章,象雪片般傳達清廷。康熙帝復令貝勒尚善為安遠靖寇大將軍,出助順承郡王勒爾錦,由鄂攻湘,貝勒洞鄂為定西大將軍,出助經略大臣莫洛,由陝攻蜀,這兩路是恊攻吳三桂。又命安親王岳樂為定遠平寇大將軍,出師江西,康親王傑書為奉命大將軍,貝子傅喇塔為寧海將軍,出師浙江,這兩路是攻耿精忠。另授簡親王喇布為揚威大將軍,鎮守江南。這一路是策應四路。(如此看來,地方大員不知是能力不足,抑或資源盡集中於中央,根本無力平地方大型叛亂)

  詔旨甫下,忽報廣西將軍孫延齡戕殺巡撫,降順三桂,康熙帝歎氣道:「不料孫延齡也是這般。」原來延齡係故定南王孔有德女婿,有德殉難廣西,閤門死事,僅遺一女,名四貞,留養宮中,視郡主食俸,及長,嫁與延齡為妻。夫以妻貴,因命他鎮守廣西,管轄南藩,祿位與滇、閩、粤三王,相去無幾。只是這位孔郡主,仗著自己勢力,常要挾制延齡,延齡屢與他反目。三桂起事,密使相招,延齡想背了清朝,免受閨房壓制,為了河東獅,甘從滇南狼,延齡殊不值得。因此降順三桂。康熙帝還道是待他厚恩,無端背義,誰知他卻是為厚恩所迫,生了異心。

  閒文少表,單說康熙帝聞延齡附逆,急封尚可喜為親王,授可喜子之孝為平南大將軍,之信為討寇將軍,會同廣西總督金光祖,進討延齡。四面八方,派遣停當,滿望旗開得勝,馬到成功,不料湖南、四川、江西、浙江、廣西諸省,還沒有克復消息,陝西的警報,又紛達北京了。

  先是清經略大臣莫洛入陝西境,提督王輔臣,總兵王懷忠,先去迎接。莫洛自以為身任經略,節制全省,要擺點威風出來,鎮壓軍心,見了王輔臣、王杯忠兩人,並不用好言撫慰,反責他觀望遷延,不即赴敵。速死之兆。輔臣等怏怏退出。莫洛到了西安,西安將軍瓦爾喀與莫洛同是滿人,兩下會敘,頗覺親熱。莫洛發議,欲把提督以下,盡易滿員(陣前換將;背後的滿漢之爭),還虧瓦爾喀諫阻,說是「用兵之際,難易生手。」因此輔臣、懷忠,官職如舊,但心中已未免懷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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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康熙帝即位,由四位輔政大臣,盡心佐理,首擬肅清宮禁,將內官十三衙門,盡行革去。什麼叫作十三衙門?即司禮監、尚方司、御用監、御馬監、內官監、尚衣監、尚膳監、尚寶監、司設監、兵仗局、惜薪司、鐘鼓司、織染局便是。(可視作皇帝私人總管也)這十三衙門中,所用的都是太監,順治帝在日,曾立內十三衙門鐵牌,嚴禁太監預政,只因衙門未撤,終不免鬼鬼祟祟,暗裡藏奸,康熙帝即位,就裁撤十三衙門,宮廷內外,恭讀上諭,已自稱頌不置。清聖祖為一代令主,所以開場敘事即表明德政。到了元年三月,平西王吳三桂、定西將軍愛星阿先書三桂,特標首惡。奏稱:「奉命征緬,兩路進兵,緬酋震懼,執偽永歷帝朱由榔獻軍前,滇局告平。」此奏一上,特降殊旨,進封三桂為親王,鎮守如故,命愛星阿即日班師。原來桂王寄居緬甸,本已困辱萬分。李定國時在景線,連上三十餘疏,迎駕往彼,都被緬人阻住。定國復出軍攻緬城,緬人固守不下,忽聞清兵亦來攻緬,只得引還景線。適緬酋巴哇喇達姆摩弒兄自立,欲借清朝的勢力,壓服緬人,遂陰使通款清兵,願執獻桂王。三桂應允,限期索獻。緬酋遂發兵三千,圍住桂王住所,托名詛盟,令從官出飲咒水。馬吉翔先出,開了頭刀,李國泰作了吉翔第二,接連是走出一個,殺死一個,共死四十二人。惟沐天波與將軍魏豹,格死緬人數名,自刎而亡。馬、李等死有餘辜,惟沐天波似覺可惜。桂王自知不免,含淚修書,遣人投遞清營,交與吳三桂,其辭非常沉痛,詳錄如下:

  將軍新朝之勛臣,亦舊朝之重鎮也。世膺爵秩,封藩外疆,烈皇帝之於將軍,可謂厚矣。國家不造,闖賊肆惡,覆我京城,滅我社稷,逼我先帝,戮我人民,將軍志興楚國,飲泣秦庭,縞素誓師,提兵問罪,當日之初衷,固未泯也。奈何遂憑大國,狐假虎威,外施復仇之名,陰作新朝之佐?逆賊既誅,而南方土宇,非復先朝有矣。諸臣不忍宗社之顛覆,迎立南陽,枕席未安,干戈猝至,弘光北狩,隆武被弒,僕於此時,幾不欲生,猶暇為社稷計乎?諸臣強之再三,謬承先緒,自是以來,楚地失,粤東亡,驚竄流離,不可勝數。猶賴李定國迎我貴州,接我南安,自謂與人無患,與世無爭矣。而將軍忘君父之大德,圖開創之豐功,提師入滇,覆我巢穴,由是僕渡荒漠,聊借緬人以固我圉,山遙水長,言笑誰歡,只益悲矣。既失山河,苟全微息,亦自息矣。乃將軍不避阻險,請命遠來,提數十萬之眾,窮追逆旅,何以視天下之不廣哉?豈天覆地載之中,猶不容僕一人乎?抑封王賜爵之後,猶欲殲僕以徼功乎?既毀我室,又取我子,讀鴟鴞之章,能不慘然心惻乎?將軍猶是世祿之裔,即不為僕憐,獨不念先帝乎?即不念先帝,獨不念列祖列宗乎?即不念列祖列宗,獨不念己之祖若父乎?不知大清何恩何德於將軍,僕又何仇何怨於將軍也?將軍自以為智,適成其愚,自以為厚,適成其薄,千載而下,史有傳,書有載,當以將軍為何如也?僕今日兵衰力弱,煢煢之命,懸於將軍之手矣,如必欲僕首領,則雖粉骨碎身,所不敢辭;若其轉禍為福,或以遐方寸土,仍存三恪,更非敢望,苟得與太平草木,同沾雨露於新朝,縱有億萬之眾,亦當付於將軍矣。惟將軍命之!

  這封書信,若到別人手中,也要存點惻隱,為桂王顧恤三分,偏這忍心害理的吳三桂,毫不動心,仍檄催緬酋速獻桂王。桂王方等三桂復書,忽見緬兵七、八十名,蜂擁而入,不問情由,把桂王連人帶座,擡了就走。還有桂王眷屬二十五人,號哭相隨。桂王此時精神恍惚,由他擡著,經過了若干路程,滿望是荊蔓葛藤,無情一碧。正是荊天棘地。到了緬都城外,見有大營數座,旗幟分懸,右首是平西大將軍字樣,左首是定西大將軍字樣,緬兵從平西大將軍營內進去,放下桂王,出營自去。這裡自有營兵接住,桂王問此處是哪裡?營兵道:「是清平西大將軍吳王爺大營。」桂王道:「是否平西王吳三桂。」營兵應了一個「是」字,桂王歎了數聲。又見眷屬多蓬頭赤足,被緬兵押令入營,到桂王前,個個放聲大哭。營內走出一員部將,大喝道:「王爺出來,休得胡鬧!」狐假虎威。眷屬被他一嚇,噤住哭聲。

  少頃,一位雄糾糾氣昂昂的大員,帶了數名護衛,緩步出來,對了桂王,一個長揖。桂王見他頭戴寶石頂,身穿黃馬褂,早料著是大將軍模樣,恰故意問是誰人?答稱「清平西王吳,……」說到吳字,停住。桂王道:「你便是大明平西伯吳三桂麼?」偏要提出大明二字,桂王也算辣口。三桂聞得「大明」二字,好象天雷劈頂一般,頓時毛骨俱悚,不由的雙膝跪下,顫聲道:「是。」天良終自難泯。桂王道:「好一個平西伯,果然能幹!可惜是忘本了。但事到如今,也不必說,朕正思北去,一謁祖宗十二陵寢,你能替朕辦到,朕死亦瞑目了。」三桂仍顫聲道:「是。」桂王命他起來。三桂即辭歸營內,對眾將道:「我自從軍以來,大小經過數百戰,並沒有什麼恐懼,不意今日見這末代皇帝,偏令我跼蹐難安,真正不解,真正不解。」有何難解?隨令部將護著桂王及桂王家眷,簇擁前行,自己邀同愛星阿,拔營歸滇。不幾日到了雲南省城,將桂王拘禁別室,與愛星阿商議處置桂王的法子。愛星阿擬獻俘北京,聽朝廷發落。吳三桂道:「倘中途被劫,奈何?據我愚見,不如奏請就地處決為是。」愛星阿係滿人,尚不欲死永歷,何物三桂,悍忍至此?愛星阿不便抗議,照三桂意拜發奏折。到了四月十四日,奉了清聖祖諭旨:「前明桂王朱由榔,恩免獻俘,著即傳旨賜死。欽此。」誌明月日,作為明宗絕滅一大紀念。三桂立即升帳,傳齊馬、步各軍,將桂王及眷屬二十餘人,都擁到篦子坡法場,令即絞決。桂王也不多說。(桂王此時倒有氣魄)只有桂王儲嗣,年只十二齡,大罵三桂道:「三桂黠賊!我朝何負於汝?我父子何仇於汝?乃竟置我死地。天道有知,必不令黠賊善終!」是日,天昏地暗,風霾交作,滇人無不悲悼,改喚篦子坡為迫死坡。福、唐、桂三藩事,至此結局。

  時李定國方聯結暹羅、古刺諸國,擬大舉攻緬,索還桂王,忽聞緬人已把桂王獻與吳三桂,急引兵追截;途次,又聞桂王被弒,望北大哭,嘔血數升。兵士見主帥已病,請即退還。回到猛獵,病勢日重一日,臨危時,尚三呼永歷帝,悠然而逝。還算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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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鄭成功欲進攻南京,帳內有部將諫阻,這部將便是中軍提督甘輝,當下獻計道:「我軍深入南京,清廷必發兵來救,前有守兵,後有援兵,我軍孤處其間,豈非陷入重圍?現不如將我軍分作兩路,一路取揚州,堵住山東來軍,一路據京口,截斷兩浙漕運,嚴扼咽咳,號召各郡,南畿不戰自困,那時可以唾手而得了。」甘輝之說,未始非策,然必須雲貴未破,方用得著,否則能保清軍不自江而下耶?成功道:「此計未免太迂。據我看來,南京清兵,多已調往雲貴,現在不乘勝攻取,更待何時?況清提督馬進寶,已自松江遣人通款,南京城虛援絕,還有多大本領,敢與我對敵?自然是馬到成功了。」(成功之情報不知獲自何處?此戰法比較像賭注)遂不聽甘輝之言,命水軍泝江而上,直至南京。先向孝陵前率軍祭奠,隨後作了一篇檄文,傳佈遠近;令張煌言別率所部,由蕪湖進取徽、寧各路,自率兵攻南京。

  兩江總督郎廷佐聞鄭軍已至,急遣將分守要害,成功圍攻不下,惟接連得煌言捷報,說是太平、寧國、徽州、池州等府,都已攻克,成功不勝欣喜,料想南京一城,不日可拔。成功之心已驕矣。忽報郎廷佐遣人下書,成功傳見,把來書閱看,乃是願獻城池,惟城內人心不一,須要慢慢勸導,限期半月,方可獻納。成功喜甚,即批回照准。其實郎廷佐的書信,乃是緩兵之計,他已聞得雲、貴獲勝,桂王遠遁,清兵可自西返東,來援南京,因此托詞獻城,寬延時日。成功不知是詐,竟墮入他計中,按兵不攻了。(失去戰機)

  小子且把雲、貴獲勝的事情,插敘數行:自孫可望降了洪承疇,具述桂王庸弱的情形,承疇遂上表清廷,請乘機大舉。清政府本無心西略,欲棄雲、貴兩省,給與桂王偏安,及得了承疇奏疏,承疇為滅永歷之魁。遂定議西征,命貝子洛託為寧南靖寇大將軍,會同經略洪承疇,從湖南進發;命平西王吳三桂為平西大將軍,偕都統墨爾根李國翰,從漢中四川進發;命都統卓布泰為征南大將軍,率提督錢國安,向廣西進發。三路兵馬,擬至貴州會齊,同入雲南。洛託、承疇一軍,出靖沅、鎮遠,至貴陽,擊走守將馬進忠,遂入據貴陽城。三桂一軍,由重慶至遵義,擊退守將劉鎮國,獲糧三萬石,降兵五千,遂入占遵義城。卓布泰一軍,亦連陷南丹、那地、獨山諸州,至貴陽來會。三路連章告捷,清廷復授豫王子信郡王鐸尼為安遠大將軍,率禁旅至貴州,總統三路兵馬。鐸尼令洛託、承疇,略屯貴陽,辦理糧餉,自督諸軍三路入滇。每路兵五萬,各帶著半月糧草,浩蕩前進。

  是時,桂王部下劉文秀已死,軍政統歸李定國執掌。定國聞貴州已陷,亟遣白文選至七星關,抵住西路,馮雙禮至雞公背,抵住中路,張光璧至黃草壩,抵住東路,自守北盤江鐵索橋,居中策應。清兵三路,明兵亦三路。七星關係滇、蜀交界的要險,峭岸阻江,山同壁立,三桂到了關外,見關內已有人守住,料難攻入,他卻佯作攻狀,別遣部將繞出苗疆,拊擊背後,文選只防前面進攻,不料後面復有清兵出現,頓時驚潰,竄入霑益州。明軍一路已敗。黃草壩在南盤江右岸,由張光璧率師扼守,將江中各船,一概擊沈,阻住清軍渡江。卓布泰到了左岸,無船可濟,便在岸上紮營。兩邊隔江發炮,未曾接仗,適有泗城土司岑繼祿,到卓布泰前獻策,教他繞道下游,渡過對岸。卓布泰從土司言,遂於夜間分兵,直走下游,用人泅水,把鑿沉各船,扛至岸側,塞好漏洞,乘夜潛渡。張光璧尚呆守南盤江,誰知清兵已至北盤江。李定國聞清兵過河,急率兵三萬,堵住雙河口。清兵殺奔前來,定國揮軍死戰,擊退清兵。到了次日,清兵復至,乘風縱火,火隨風捲,野燎燭天,定國抵當不住,只得退走。明軍二路俱敗。到了北盤江見馮雙禮亦狼狽奔回,報稱清兵勢大,不勝抵禦,雞公背已被奪去。明軍三路俱敗。定國驚懼,將江內鐵索橋燒斷,與雙禮走回雲南,清兵追至北盤江,見對岸已無明軍,便搭造浮橋,逾江而進。

  明桂王聞定國敗還,擬連夜出奔,行人任國璽獨請死守,尚在未決,只見定國進來,泣奏一切,桂王便與議去守情形,定國道:「行人議是;但前途尚寬,今暫移蹕,捲土重來,猶為未遲。」桂王聽了此語,遂決意出走永昌,命定國斷後。行未數里,白文選自霑益追至,定國遂把殿後軍,付與文選,自率精騎扈駕前去。清兵三路會齊,直入雲南城,洪承疇亦自貴陽趨雲南。鐸尼令諸軍進追桂王至玉龍關,遇著白文選軍,乘勢猛撲。文選部下,只有數千人馬,哪裡禁得住三路大軍?苦戰多時,人馬將盡,便拍轉馬頭,率領殘卒,逃出右甸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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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明桂王自竄奔南寧後,湖廣各省,已為清有,清封孔有德為定南王,鎮守廣西,耿仲明為靖南王,尚可喜為平南王,鎮守廣東。為後三藩伏根。旋耿仲明死,其子繼茂襲爵,鎮守如舊。桂王勢日窮蹙,不得已求救於孫可望。這可望係張獻忠黨羽,認獻忠為義父,本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星,獻忠伏誅,他即竄入雲南。雲南本故明黔國公鎮守地,被土官沙定洲所逐,夫人焦氏自焚死,可望偽稱焦夫人兄弟,助天波復仇,擊退定洲,乘勢蟠踞。其黨李定國、劉文秀、艾能奇、白文選、馮雙禮等,推可望為部長。可望遣定國追殺定洲,定洲死,雲南全省,統歸可望,可望遂僭稱為王,國號後明,以干支紀年,鑄興國通寶錢,居然稱孤道寡起來。南面王人人想做,何怪可望?(可望絶非善類,卻是桂王唯一能倚賴者)只是李定國與可望同等,可望稱尊,定國不樂,可望借閱武為名,到了操場,專尋定國隙頭,將定國杖了五十,定國憤恨不已。可望恐人心離散,思借名服眾,遂備黃金三十兩,琥珀四塊,馬四匹,遣使至桂王處求封。桂王命可望為景國公,定國文秀等封列侯。可望不受,自稱秦王,竟派兵襲黔東,陷川南,把故明的鎮將,殺逐得乾乾淨淨。強盜管什麼忠義。桂王窮竄南寧,朝不及夕,沒奈何再遣欽使,封可望為冀王,可望仍不受。又加封真秦王,乃令部將到南寧迎駕。一面派李定國馮雙禮等,率步騎八萬,由全州攻桂林,一面派劉文秀、王復臣、張光璧等,率步騎六萬,分道出敘州重慶,直攻成都。

  這李定國一枝兵,鋒利無前,所到之處,無人敢當。沅靖武崗全州,統被定國攻破,孔有德忙檄部將沈永忠,出去抵截,不值定國一掃。永忠退至桂林,定國亦接踵追至。桂林兵少,有幾個守陴將士,瞧見定國兵到,都靜悄悄的溜脫。有德不能守禦,奔入府中,偕其妻痛哭一場,雙雙自縊。可償瞿式耜等性命。百姓獻了城,定國飛章告捷,使者回來,報稱永歷帝已移駕安隆,封主帥為西寧郡王,定國倒也心喜。忽報清親王尼堪,率隊至湘,清經略洪承疇,又自江寧至長沙,湖南危急。定國立率步騎往救,到了辰州,陣斬清降將徐勇,可償何騰蛟性命。進至衡州,遇著清尼堪大兵。兩下對仗,定國佯敗,誘清兵追至叢林,一聲號炮,推出無數偉象,張牙舞爪,向清兵亂撲。這清兵向來沒有見過,頓嚇得魂膽飛揚,逃命都來不及,還管什麼主帥?尼堪正想拍馬回奔,突遇一象衝到,將馬推翻,把尼堪掀倒地下,這象便從尼堪身上騰過,霎時皮破血流,死於非命。(定國為南明真勇將也)極寫定國,為後文扈駕張本。

  定國得了勝仗,暫駐武崗,方思進攻衡州,忽報秦王有使命到來,請至沅州議事。定國欲行,右軍都督王之邦,出帳諫阻。定國問他緣由,之邦道:「近聞秦王劫了永歷帝,居安隆所,陽為尊奉,實是禁錮,每日肴饌,很是惡劣,他早已有心篡逆,只怕你王爺一人,此番請至沅州,有何好意?倘或前去,必遭毒手。」定國道:「我若不去,孫可望必定追來,衡州尚有清兵,兩面夾攻,如何對待?」之邦道:「不如退回廣西,再作後圖。」(定國身旁有良士)定國點頭,謝絕來使,竟引本部向廣西退去,馮雙禮自回。

  孫可望得去使回信,不由的心中憤怒,親率人馬追趕;途次遇著劉文秀敗還,方知入川各軍,已被吳三桂殺敗,復臣中箭身亡,川中打仗,用虛寫實,為李定國擡高身份。驚愕之餘,越加懊惱,沒奈何帶了文秀,向寶慶進發。中道又會著馮雙禮一同進行。到了寶慶,巧與清兵相遇。這清兵就是尼堪部眾,由貝勒屯齊接領,南徇衡永,望見可望軍中的龍旗,隨風飄舞,屯齊即拔箭在手,搭在弓上,颼的一箭,射倒龍旗,立率精騎衝入敵陣。可望部下,不見帥旗,已自慌張,又經清兵搗入,銳不可當,便擁著可望逃走。文秀雙禮,本是不得已相隨,至此亦一齊退去。可望吃了一場大虧,遁至貴州,搜獲故明宗室,一律殺死,賊性復發。遂自率內閣六部等官,立太廟,定朝儀,改邱文為八疊,盡易舊制。一心思想做皇帝。(可望可視作張獻忠之延續)

  桂王在安隆聞報,料知可望心變,與中官張福祿,閣老吳貞毓等密商,遣林青陽至廣西,召李定國前來扈駕。青陽出發,托詞乞假歸葬,一去不還。(桂王徒具其名)桂王等得不耐煩,又差翰林院孔目周官前往催促,不料被馬吉翔得知消息。馬本孫可望心腹,自然暗報可望,可望立派部將鄭國至安隆,迫桂王交出首謀,曹操、司馬懿尚親自逼宮,可望只令部將進逼,可謂每況愈下。桂王戰慄不能答。還虧中官福祿自出承認,明末總算這個中官。與吳貞毓等同受械繫,由鄭國嚴刑拷訊,共得通謀十八人,即將福祿凌遲,吳貞毓處絞,其餘斬首。冤冤相湊,林青陽回來復命,亦被鄭國殺死。鄭國回報可望,可望即遣白文選至安隆劫駕。桂王聞文選到來,嚇得魂不附體,只是嗚嗚哭泣。活象一兒女子狀態,安得成中興事業?文選進宮,見桂王神色慘沮,也覺黯然,遂跪奏道:「孫可望遣臣迎駕,原來不懷好意。臣聞西寧王將到,令他護駕,尚可無慮。」桂王扶起文選道:「得卿如此,不愧忠臣。但可望勢力浩大,奈何?」文選道:「可望蓄謀不軌,部下都說他不是,劉文秀已通款西寧了。他逆我順,何必畏他?」桂王才放了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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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清鄭親王濟爾哈朗,及都統譚泰兩軍,俱已奏捷清廷,鄭親王且奉旨還朝,獨博洛尼堪,出征大同,尚與姜瓖相持不下,且四處接到警耗,統是死灰復燃的明故官,招集數百人,或千人,東馳西突,響應姜瓖。(南下順利,向西非易,似為歷來統一必經之困)博洛不得不分兵堵禦,一面遣人飛報北京,請速添兵。攝政王多爾袞,竟率英王阿濟格等,自出居庸關,拔去渾源州,直薄大同,多時不出風頭,想是心中又癢了。與博洛相會。攻撲數日,城堅難下。適京中齎來急報,因豫王多鐸出痘(滿人入關後山痘甚多,蓋無免疫力也),病勢甚重,促多爾袞班師。多爾袞得了此信,遣人招姜瓖投降,瓖答以闔城誓死,乃留阿濟格幫助博洛,自率軍退還。到了居庸關,聞多鐸已歿,忙入京臨喪。劉三季仍要守孀,大約是個孤鸞命。越日,肅親王豪格亦斃獄中,多爾袞許豪格福晉,往獄殮葬。姪婦葬夫,必由其叔允許,想是滿清特別法。又數日,孝端皇太后崩,孝端太后,係順治帝嫡母,她生平不預政治,所以宮內大權,統由吉特氏主張,此次崩逝,宮廷內應有一番忙碌。惟吉特太后,前時雖握大權,總不免有些顧忌,到此始毫無障礙,可以從心所欲了。(多爾兗及吉特氏二大政敵皆死,至此無所顧忌)伏筆。

  多爾袞因太后崩逝,召阿濟格還,令貝子吳達海往代。過了月餘,始接到大同軍報,略稱各處叛兵,多半平定,只大同仍然未下。多爾袞未免焦急,再遣阿濟格西行。阿濟格一到大同,城內已經食盡,守將楊振威,刺殺姜瓖,開城降清。阿濟格入城,恨城內兵民固守,殺戮無數,並鏟去城牆五尺,當即上書奏捷。朝旨令誅楊振威,即日班師。阿濟格奉旨,將楊振威出正法,該殺。隨將政務交與地方官,奏凱還朝。

  攝政王多爾袞,既接山陝捷音,心中自然舒暢,在邸無事,正好與肅王福晉,朝歡暮樂。偏這攝政王元妃,屢與攝政王反目。醋瓶倒翻了。攝政王看她似眼中釘,氣得元妃終日發抖,釀成一種鼓脹病。心病還須心藥治,心藥難求,心病日重,到了臨危時候,欲與攝政王訣別。怎奈貴人善忘,待久不至,那元妃越發氣悶,霎時間痰湧而逝。(這不知何病?氣至痰湧而逝。若以現代眼光言之,或為呼吸道分泌物急劇增多堵塞氣管,或是急性心肺功能衰竭引發的肺水腫(口吐白沫、呼吸困難)死不瞑目。當時大小官員,得此消息,忙去弔喪。太后亦贈了許多賻儀。兩白旗牛錄章京以上各官,及官員妻妾,都為服孝,其餘六旗統去紅纓。發喪這一日,車馬儀仗,不亞梓宮。送葬的大員,擬了敬、孝、忠、恭四字,作為元妃的諡法。想又是范老先生手筆。攝政王也無心推究,遂將這四字封贈元妃,算是飾終的道禮。以後繼室的問題,不言可知,總輪著這位裊裊婷婷的姪婦了。

  喪事已畢,攝政王擬擇定吉日,與肅王福晉成婚,成就了正式夫婦。忽來了宮監二人,說是奉太后命,召王爺入宮。攝政王不敢違慢,即隨了宮監入見太后。太后屏去宮女,與攝政王密談半日,攝政王方出宮回邸。是何大事?既到邸中,即著人去請范老先生,又令邀同內院大學士剛林,及禮部尚書金之俊議事。三人應召而至,攝政王格外謙恭,將三人邀入內廳,命左右進酒共飲。飲到半酣,攝政王令左右至外廂伺候,自與范老先生耳語良久。說話時,攝政王面目微赬,范老先生也覺皺眉。刻畫盡致,令人費解。語畢,由范老先生轉告剛林、金之俊。畢竟金之俊職掌禮部,熟諳儀注,說是這麼辦,這麼辦,便好成功。愈敘愈迷。攝政王聞言大喜,即向三人拱手道:「全仗諸位費心!」三人齊聲道:「敢不效力。」次日即由金之俊主稿,推范老先生為首,遞上那從古未有的奏議。看官!你道奏說什麼話?小子尚記大略。內稱皇父攝政王新賦悼亡,皇太后又獨居寡偶,秋宮寂寂,非我皇上以孝治天下之道。依臣等愚見,宜請皇父皇母,合宮同居,以盡皇上孝思。伏維皇上聖鑒云云,原來為此,真是從古未有。此本一上,奉批王大臣等議復。鄭親王濟爾哈朗等,向知多爾袞厲害,不敢不隨聲附和。復命禮部查明典禮,由金之俊獨奏一本,援引比附,說得盡善盡美。如何援引,如何比附,惜著書人未曾錄明。當於順治六年冬月,由內閣頒發一道上諭,略云:

    朕以沖齡踐祚,撫有華夷,內賴皇母皇太后之教育,外賴皇父攝政王之扶持,仰承大統,倖免失墜。今皇母皇太后獨居無偶,寂寂寡歡,皇父攝政王又賦悼亡,朕躬實深歉仄。諸王大臣合詞籲請,僉謂父母不宜異居,宜同宮以便定省,斟情酌理,具合朕心。爰擇於本年某月某日,恭行皇父母大婚典禮,謹請合宮同居,著禮部恪恭將事,毋負朕以孝治天下之意!欽此。(本段應為作者杜撰也,太后下嫁係千古懸案矣)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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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說明唐王敗沒後,其弟聿,逃至廣州,故明大學士蘇觀生等,倡議兄終弟及,奉聿為帝,改年紹武,招海上,徐、馬、鄭、石四姓盜魁,授為總兵,又去招安海盜,太屬不鑒覆轍。冠服不及裁制,就假諸優伶,暫時服用。正是一班優孟,可笑!(明室至此,已淪為一班小丑矣)同時肇慶恰擁立桂王由榔。桂王係明神宗孫,世封梧州,由故明兵部尚書丁魁楚,及兵部侍郎瞿式耜,迎駕勸進,改年永歷,頒詔湖南雲貴等省。湖廣總督何騰蛟,與湖南巡撫堵胤錫,奉詔稱臣,願為擁護。那時桂王恰遣給事中彭燿,主事陳嘉謨,敕諭廣州,令聿退就藩王禮,並與蘇觀生爭敘倫次,齗齗抗辯,惱得觀生性起,將彭、陳二人殺訖,即日發兵攻肇慶,令番禺人陳際泰督師。桂王亦遣兵部林嘉鼎,率兵赴三水拒敵。比閩、浙情形,又降一等。這陳際泰用了誘敵計,殺敗林嘉鼎,乘勢薄肇慶,虧得瞿式耜督兵至峽口,力禦際泰,肇慶方安。

  觀生得了捷報,不由的意氣揚揚,大作威福。小勝即驕,何足成事?忽聞清降將李成棟,奉貝勒博洛命,由閩趨粤,連下潮州惠州,觀生尚毫不在意。過了數日,城外炮聲四起,始出署探望,驀見清兵已擁進東門,急忙召兵持戰。倉猝調遣,哪裡還來得及?就使來了幾個兵卒,也統做了無頭之鬼。觀生沒法,逃至給事中梁鍙家,邀鍙同死。鍙佯為應諾,分室投繯,觀生已直挺挺的懸在樑上,梁鍙恰慢騰騰的踱出房中,妙對。當即解下觀生屍首,獻與清軍,復導清軍追擒聿。觀生以此等人為友,安得不死?聿用此等人為臣,安得不亡?聿被獲,清卒仍照常饋食。聿道:「我若飲汝一勺水,何以見先人於地下?」揮去食具,夜間乘守卒不備,即解帶自縊。與乃兄聿鍵相似,可謂難兄難弟。

  成棟既得廣州,分兵攻高雷各州,自督軍進攻肇慶。此時瞿式耜尚在峽口,即奏請增兵,決一死戰。偏偏桂王左右,有個司禮監王坤,只勸桂王西走。丁魁楚也附和王坤,遂不從式耜言,連夜出奔。式耜聞信,急回軍挽駕。到了肇慶,聞桂王已西去數日;馳至梧州,又聞桂王已奔平樂;及抵平樂見桂王,那時肇慶梧州,統已失陷。復由王坤倡議,轉走桂林。式耜想出言勸阻,轉思桂林通道湖廣,可與何騰蛟相倚,亦非無策,乃扈駕前行。

  獨丁魁楚遲遲不發(內部對於撤退路線無共識),密遣人至成棟處求降,比王坤且不如。數日未得回音,只得收拾財帛,挈領妻妾子女出城。城外僱了四十號船,裝載眷屬及行李,一帆風順,直達岑溪,巧與成棟船相遇,魁楚便投刺請謁,總道成棟以禮相待,既過了成棟船,但見成棟端坐不動,忽一聲拍案道:「左右與我拿下這匹夫!」魁楚尚欲有言,可奈兩手已被反縛。又見有數十人縛過來,仔細一望,不是別人,正是自己的嬌妻美妾,寵子愛女,不由的心如刀割,忙即跪下,哀求饒命。晚矣晚矣!成棟道:「你的主子,哪裡去了?」魁楚道:「已去桂林。」成棟道:「你為何不隨去?」魁楚道:「聞得將軍到此,特來投誠。」成棟道:「我處卻不容你貪詐的賊子。」魁楚道:「魁楚並沒有什麼貪詐?」成棟笑道:「你不貪詐,哪裡有許多金帛?你今不必狡賴,吃我一刀便了。」魁楚哭道:「願盡獻船中所有,贖我老命!」早知命重財輕,何必貪財壞命?成棟道:「你的金帛,已在我處,還勞你獻什麼?」魁楚大哭道:「願乞一子活命!」成棟不由分說,喝令左右,將魁楚子斬訖,接連又將他妻女斬訖,妾四人斬了兩個,留了兩個。以兩妾代一子,總算成棟有情,然被人受用,何如盡付刀下?魁楚嚇得魂飛天外,跌倒船中,砉然一聲,化為兩段。可為貪詐者鑒。

  成棟既殺了魁楚,即入據平樂,越宿復進攻桂林。桂王聞報大恐,適武岡鎮將劉承胤,奉何騰蛟命,率兵到全州。王坤復請桂王往投,式耜苦諫不從,自願留守桂林,桂王乃命麾下焦璉為總兵,助式耜守城,當偕王坤等走全州。不二日,清兵已到桂林城下,總督朱盛濃,巡按御史辜延泰,皆杳如黃鶴,只式耜仗著一片忠心,激厲將士,由焦璉帶領出城,與清兵連戰兩晝夜。式耜亦出城督陣,再接再厲,連卻清兵。及回城後,苦乏庫帑,將夫人邵氏的簪珥,盡行取出,充作軍餉。守兵感激涕零,誓殺退清兵。是夕,即搗入清營,人自為戰,把清兵殺得落花流水,棄甲而逃,當即追趕數十里而回。越是拼命,越是得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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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說江陰被陷,明遺臣已亡了一半,只有宜興、太湖、吳江、徽州等處,尚有抗清的明臣。至是勢孤力危,眼見得要保不住了。宜興的瑞昌王盛瀝,是由盧象觀擁戴,象觀謀潛襲南京,密約城內同黨,作為內應;適洪承疇到江南,搜出奸細,設伏城外,待象觀率兵到來,伏兵四起,把象觀的兵,殺得七零八落,連瑞昌王也遭擒戮。只象觀奪路亂竄,奔投葛麟王期昇,象觀方到太湖,清降將吳兆勝,已奉洪承疇命令,率兵踵至。兩下打了一仗,葛麟王期昇的兵艦,統被清兵火箭射入,隨風延燒,葛王等躍岸逃去。通城王盛澂,已隨了火德星君,歸位去了。又亡了兩個明宗室。

  吳兆勝又進攻吳江,途中遇著吳易伏兵,殺得大敗虧輸,失去兵船二十艘。當貝勒博洛,自杭州北還,擊敗徐石麟於嘉興,逐走陳梧於平湖,沿途略地,直至吳江,遇著吳兆勝敗軍,與之聯合,再攻吳易。吳易總道兆勝敗走,不復防備,誰知清兵四面分攻,炮擊火燃,將吳易軍艦,燒得一隻不留。

  江南民兵,至此已盡,洪承疇遂遣都統葉臣,總兵張天璜,進攻徽州。故明僉都御史金聲,方招募義勇,分駐要塞,聯絡故巡撫邱祖德,職方郎中尹民興,推官溫璜吳應箕等,互為援應,並遣使通表福州。是時唐王在福州稱帝,年號隆武,接閱金聲奏牘,喜不自勝,命他為右都御史,兼兵部右侍郎,總督諸道兵馬。金聲亦感激圖報,取旌德,拔寧國,聲威頗振。怎奈人心未死,天意難違,節守忠操,行不讓乎孤竹,志圖規復,事更棘於厓山。清兵從間道入叢山關,直趨績溪,繞出金聲背後,金聲急麾兵回援,正與清兵相持。忽來了賊心賊肝的黃澍,口口聲聲,說要恢復大明,金聲道他是故明臣子,可共患難,不意他竟暗通清將,乘夜開城,放入清兵。一班遺老,被殺被擒,只逃脫一個尹民興。內中有個江天一,係金聲高足弟子,同時被清兵擒住,見了承疇,說承疇是個死人,竟將崇禎帝祭承疇文朗誦起來。身雖臨危,語總快意。承疇聽得面紅耳赤,不禁老羞成怒,將擒住的人,一一斬訖。

  此時建昌撫州,已被清降將金聲桓,率兵攻克。益王朱由本、永寧王朱慈炎俱竄死。長江上下游略定,捷報紛紛到京,提心吊膽的攝政王,又稍稍稱快。只魯、唐二王,尚踞浙閩,不得不再行進攻。意欲遣豪格前去,適流賊張獻忠,盤踞四川,任情屠掠,難民流徙他處,紛紛泣吁清廷。多爾袞遂趁這機會,命豪格為靖遠大將軍,不如加他綠頭巾。令偕平西王吳三桂等西略四川。浙閩的軍事,仍令博洛前行,封他為征南大將軍,偕都統圖賴,貝子屯齊,南下杭州。

  小子不能並敘,只好先敘博洛南下事:博洛奉命南下,仍到杭州,聞魯、唐二王,自相水火(依舊內訌),不覺大喜。看官!你道這魯、唐二王,何故相仇呢?唐王是叔,魯王是姪,唐王欲魯王退就藩屬,嘗遣使齎餉銀十萬兩,犒勞浙東軍士,魯王不納。這餉銀卻被方國安劫去,強盜行為,何知禮義?浙、閩遂成仇敵。博洛聞此消息,正好乘隙進攻,漁人來了。率兵渡錢塘江涉江將半,東南風起,來了一隻乘風鼓浪的大艦,艦首立著一位盔甲鮮明的主將,正是故明兵部尚書張國維。特為表暴。兩下麾眾摶戰,不一時,博洛的坐船,被明軍擊了一個大窟窿,驚駛回岸,清兵亦相率奔回,登岸返城。國維乘勝至城下,竭力攻打,忽報方國安擁了魯王已至東岸,國維只得退回迎駕,暫時休息。可巧馬士英、阮大鋮二人,亦奔到國安營,國安與他臭味相投,便在魯王面前,力為保薦,又要這兩賊來送浙東了。又請調國維守義烏。國維一去,清兵遂運舟載炮,大舉渡江。國安不敢力拒,亟挾魯王遁回紹興。清兵渡江而進,國安大恐,馬、阮二人,遂勸他降清,且嗾執魯王以獻。幸虧魯王察覺,單身走脫,至石浦,遇著故定西侯張名振,航海東去。方國安竟率馬士英、阮大鋮等,赴清營投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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